流行书站

宋：坊墙倒了以后

配开封（铁塔、州桥遗址、开封市博物馆）与杭州（南宋官窑、德寿宫、岳王庙）。共 18 节。

一、为什么是开封

北宋定都开封（东京），不是因为它险要——恰恰相反，它无险可守。

① 四水贯都。汴河、蔡河、五丈河、金水河穿城而过。汴河连着黄河与淮河，是漕运命脉——江南的粮、淮南的盐，全靠它运进来。

② 漕运决定都城。宋人自己说：“汴河乃建国之本。”长安、洛阳在唐末残破，关中已养不起一个百万人口的首都，只能向东走。

③ 无险可守的代价。开封四周是平原，北面就是燕云十六州（已在辽手）。所以北宋必须常驻重兵于京畿，军费吃掉财政大半，这是“冗兵”的根源。

一句话：开封的繁荣靠水，开封的危险也来自“没有山”。

二、从陈桥到靖康

① 陈桥兵变（960）。赵匡胤被部下“黄袍加身”，代周建宋。“杯酒释兵权”解除了禁军将领的兵权，确立“文臣治军”的方向。

② 先南后北。太祖、太宗用二十年统一南方，但两次北伐辽（979、986）失败，燕云未复，从此取守势。

③ 澶渊之盟（1005）。宋辽约为兄弟之国，宋每年给辽银十万两、绢二十万匹，换来百余年和平。**从财政上算，这比打仗便宜**；从心理上算，这是此后“花钱买和平”的开端。

④ 庆历新政（1043）与熙宁变法（1069）。范仲淹的十事、王安石的青苗免役市易，两次都想解决“三冗”（冗官、冗兵、冗费），都因党争半途而废。

⑤ 靖康之变（1127）。金兵南下，徽、钦二帝被掳，北宋亡。

三、坊墙倒了：一场城市革命

这是理解宋代最重要的一件事：中国城市从“封闭的坊市”变成了“开放的街市”。

① 唐代的长安。108 个坊，坊有墙、有门，夜禁；商业只在东市、西市。城市是“被规划的”。

② 宋代的开封。坊墙被推倒，沿街开店、夜市通宵。《东京梦华录》记州桥夜市“直至三更尽，才五更又复开张”。

③ 变化的原因。人口暴增（开封峰值逾百万）、商业税成为国家财政的重要来源、政府不再强行管制市场。

④ 后果。城市从“政治堡垒”变成“经济容器”；市民阶层出现；娱乐业（瓦子）、餐饮业、出版业随之兴起。

所以宋代的城市，不是“更繁华的唐”，而是另一种东西。

四、市井：瓦子、夜市与酒楼

① 瓦子（瓦舍）。固定的娱乐场所，内有“勾栏”，分棚演出：说书、杂剧、傀儡、影戏、相扑、说浑话。观众“不以风雨寒暑，日日如是”。

② 夜市。州桥夜市卖小吃；马行街“夜市直至三更尽”。宋以前的城市没有这种夜生活。

③ 酒楼。开封有“正店”七十二户（有酿酒权），脚店不计其数。酒楼门口扎彩楼欢门，夜里点灯。

④ 服务业。《东京梦华录》记“雇觅人力”——保姆、厨娘、脚夫都有中介；还有“四司六局”专门承办宴席，这是现代婚庆公司的雏形。

五、宋词与歌楼

宋词不是案头文学，它是唱出来的。

① 歌楼是词的传播场。词人写给歌女唱，歌女靠新词吸引客人。柳永一生潦倒，却“凡有井水处，皆能歌柳词”——他的传播渠道就是歌楼。

② 词牌即曲调。《雨霖铃》《念奴娇》规定句数、字数、平仄、韵位，填词就是“按谱填字”。

③ 从“伶工之词”到“士大夫之词”。晚唐五代词多写闺情；到苏轼“以诗为词”，词才装得下人生宇宙。这个转变发生在北宋。

④ 本站资源。宋词选本收了 14 位词人 27 首，每首附一句点评，可与《东京梦华录》的“京瓦伎艺”“酒楼”对读——一边是文本，一边是场所。

六、士大夫政治

① 科举扩招。宋代取士数是唐代的十几倍，一次录取常达三四百人。“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在宋代才真正可能。

② 台谏与“共治”。台官、谏官可风闻奏事，宰相受制衡。宋人自称“与士大夫共治天下”。

③ 党争。从庆历到元祐再到绍圣，政见之争逐渐变成派系清算，最后是蔡京立的“元祐党人碑”。

④ 士大夫的生活方式。收藏、品茶、赏石、雅集、写笔记——宋代文人文化的高度，与这套政治结构直接相关。

七、经济：交子、市舶与商税

① 交子。北宋前期四川出现纸币“交子”，后由政府设“益州交子务”官办。这是世界上最早的纸币，起因是铁钱太重、贸易不便。

② 商税。宋代商税成为重要财源，设“场务”收税，税率约百分之三。国家从“管市场”变成“收税”。

③ 市舶。广州、泉州、明州（宁波）、杭州设市舶司，抽解（关税）+ 博买（官方收购）。泉州在南宋成为世界大港。

④ 榷场。与辽、金、西夏的边境互市，茶马贸易是主线。

⑤ 农业。占城稻推广、圩田、梯田；太湖流域成为粮仓——“苏湖熟，天下足”。

八、科技：活字、火药、指南针

① 活字印刷。毕昇（11 世纪中期）制胶泥活字，沈括《梦溪笔谈》记其法。注意：活字在宋代并未取代雕版——雕版效率更高，活字要到明清才普及。

② 火药。北宋已用于军事（《武经总要》记配方），南宋出现“突火枪”。

③ 指南针。北宋用于航海（《萍洲可谈》记“夜则观星，昼则观日，阴晦观指南针”）。

④ 天文仪器。苏颂、韩公廉造水运仪象台（1088），用水力驱动，集观测、演示、报时于一体。

⑤ 医学与数学。《洗冤集录》（宋慈）是世界最早的法医学专著；秦九韶《数书九章》。

九、军事：重文轻武与靖康

① 制度设计。杯酒释兵权后，更戍法（兵将分离）、枢密院（文臣掌兵）、三衙分权，目的都是“防武将”。

② 代价。兵不知将、将不知兵，战斗力下降；冗兵吃掉了财政的七八成。

③ 靖康之变（1127）。金兵两次南下，开封城破，徽钦二帝北掳。直接原因是和战不定、勤王军被遣散、城防指挥混乱。

④ 南渡之后。岳飞、韩世忠一度反攻，但高宗与秦桧主和，1141 年绍兴和议：称臣、割地、岁贡，岳飞被杀。

一句话：宋不是没有能打的军队，是制度不允许它能打。

十、教育：太学与书院

① 太学。庆历、熙宁两次兴学，太学规模扩大，崇宁年间达数千人；实行“三舍法”（外舍、内舍、上舍），考试优者可直接授官。

② 州县学。范仲淹、王安石都推动地方办学，学校与科举挂钩。

③ 书院。白鹿洞、岳麓、嵩阳、应天并称“四大书院”（说法不一）。书院讲学、藏书、祭祀并重，是宋代理学的据点。

④ 蒙学。《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在宋代广泛使用，识字率明显提高。

十一、宗教：禅、净、道与民间

① 禅宗。宋代禅宗极盛，“五家七宗”定型，《景德传灯录》《五灯会元》编纂，语录体成为文体。

② 净土。念佛往生，简单易行，在民间最普及。禅净合流是宋代佛教的基本走向。

③ 道教。真宗、徽宗崇道；《道藏》编纂；内丹学（张伯端《悟真篇》）兴起。

④ 民间信仰。城隍、土地、妈祖（宋代福建兴起）、关帝信仰开始普及——《东京梦华录》里的寺观与神诞，就是这套体系。

十二、艺术：山水、名窑与书法

① 山水画。范宽《溪山行旅图》、郭熙《早春图》、李唐（南北宋之交）。宋代山水是中国绘画的高峰。

② 五大名窑。汝（天青）、官（粉青）、哥（开片）、钧（窑变）、定（白瓷）。汝窑传世不足百件。

③ 书法。“苏黄米蔡”——苏轼、黄庭坚、米芾、蔡襄（一说蔡京），尚意书风。

④ 瓷器与生活。宋瓷的极简审美，与宋人点茶、插花、挂画的生活方式互为表里。

十三、南宋：临安与偏安

① 临安（杭州）。名义上是“行在”（临时首都），实际是南宋都城。御街纵贯南北，西湖成为城市的一部分。

② 经济重心南移完成。“苏湖熟，天下足”；泉州、明州的海贸超过北宋。

③ 政治。主战与主和反复；韩侂胄“开禧北伐”失败；史弥远、贾似道专权。

④ 文化。理学在朱熹手中集大成，后成为官学；词的“雅化”（姜夔、吴文英）与“豪放”（辛弃疾）并行。

南宋一百五十年，是“军事上节节退、经济文化上仍在长”的一百五十年。

十四、宋怎么亡的

① 联蒙灭金（1234）。宋蒙合力灭金，随即“端平入洛”试图收复三京，被蒙古击退，宋蒙战争开始。

② 襄阳失守（1273）。围城六年，樊城、襄阳相继陷落，长江中游门户洞开。

③ 崖山（1279）。陆秀夫负幼帝赵昺投海，南宋亡。

宋亡的特殊之处：它不是被内乱推翻，而是被外族征服；士人阶层的抵抗与殉国，也成为此后“遗民”文化的源头。

十五、两宋大事年表

年	事
960	陈桥兵变，北宋建立
1005	澶渊之盟
1023	益州设交子务（官办纸币）
1043	庆历新政
1069	熙宁变法开始
1088	水运仪象台建成
1100	徽宗即位
1127	靖康之变，北宋亡
1141	绍兴和议，岳飞被害
1206	开禧北伐失败
1234	宋蒙灭金；端平入洛
1273	襄阳失守
1279	崖山之战，南宋亡

十六、去哪看

开封：
· 铁塔（开宝寺塔）——北宋原物，琉璃砖塔，开封城内唯一可信的宋代地面建筑；
· 繁塔——北宋砖塔，形制奇特；
· 州桥及汴河遗址——近年考古发掘的宋代州桥与河道，可与《东京梦华录》对读；
· 开封市博物馆——宋金文物、东京城模型；
· 龙亭——明清建筑，但位于宋皇宫遗址之上。

杭州：
· 南宋官窑博物馆——郊坛下窑址；
· 德寿宫遗址——高宗、孝宗退养之所；
· 岳王庙——岳飞墓；
· 六和塔、闸口白塔——南宋以前的实物。

其他：泉州（市舶司、清净寺、海交馆）、宁波（天一阁藏宋元文献）、景德镇（窑业）。

读本：《宋史》的志（本站在 宋史导读 里给了检索路径）、 《东京梦华录》（本站有导读与八条讲读）、邓广铭《宋史十讲》。

十七、十个常见误解

① 宋朝很弱吗？
军事上弱，经济文化上极强。“弱宋”是军事评价，不是全称判断。

② 活字印刷在宋代普及了吗？
没有。宋代主流仍是雕版，活字要到明清才普及。

③ 交子是宋代发明的“纸币”吗？
是，但起因很实在：四川铁钱太重，贸易需要。它不是信用货币，是有准备金的兑换券。

④ 宋代“重文轻武”是皇帝个人偏好吗？
是制度设计。更戍法、枢密院、三衙分权，都是为了防武将，代价是战力。

⑤ 崖山之后无中国？
这是近代说法，不是史实。元明清的文化continuity很清楚。

⑥ 宋词都是婉约的？
不是。苏轼、辛弃疾一路即“豪放”，且宋词主流其实是“雅”（周邦彦、姜夔）。

⑦ 开封是北宋唯一首都吗？
东京开封府是首都，西京洛阳、南京应天、北京大名是陪都。

⑧ 宋代女性地位很低吗？
比唐代受更多约束（缠足开始流行、理学影响），但财产权、再嫁在宋代法律上仍被允许，不能一概而论。

⑨ 《清明上河图》画的是开封哪里？
一般认为是汴河沿岸与城门内外，具体地段有争议。它是画，不是照片。

⑩ 南宋都城是杭州吗？
名义上叫“行在”（临时驻地），正式首都在法理上仍是开封。这是政治姿态。

十八、附录：五大名窑与四大书院

表一：宋代五大名窑

窑	特点	代表
汝窑	天青釉、开片细、芝麻钉痕	汝窑天青釉洗（传世不足百件）
官窑	粉青、紫口铁足	南宋官窑（郊坛下、老虎洞）
哥窑	金丝铁线、开片	哥窑鱼耳炉
钧窑	窑变、铜红釉	钧窑玫瑰紫花盆
定窑	白瓷、印花刻花、覆烧	定窑白釉孩儿枕

表二：四大书院（说法不一，此为通行说法）

书院	今址	备注
白鹿洞书院	江西庐山	朱熹讲学、订《白鹿洞书院揭示》
岳麓书院	湖南长沙	张栻主讲，“朱张会讲”
嵩阳书院	河南登封	二程讲学处
应天书院	河南商丘	范仲淹曾主讲

另有以石鼓书院（湖南衡阳）替代应天书院的说法，故称“四大”时需说明依据。